期待了一个月的云门舞集演出终于在今晚上演。老天帮忙，天空终于放晴，夜里气温尚可，早早赶到东方艺术中心和朋友碰头，一同入内。歌剧厅前的大堂已是人头攒动，耳畔传来很多台湾腔国语，想必身在异乡记挂乡愁，一有来自家乡的演出，当然要多多捧场。朋友问我今晚演出的舞码是什么，老实说，我对云门舞集的了解也仅限于报纸电视上的宣传专访，但莫名就是喜欢上这个名字，喜欢上这个执着于梦想的艺术总监林怀民。我只能用自己的理解告诉朋友，今晚演出的《行草》算是云门的代表作之一，以舞者的肢体传达汉字的灵魂，期间的奥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。我们还在谈论着，剧场已响起开幕的钟声，我们赶紧入场就座。

 

歌剧厅并不太大，上下两层，大约能容纳四五百人，今晚的上座率不错，一楼坐了八成，我们二楼低价票区几乎全部坐满。环顾四周，观众多偏熟女类型，想必也是自己掏腰包的，氛围不错。大幕将启之前，穿着朴素的林怀民登上台来，引起观众热烈掌声。他简单几语，大致是希望观众不要摄影录像接听手机，观众们很配合，纷纷关闭手机，看来喜欢云门的人的确是发自真诚的。

 

剧场灯光渐暗，演出开始了。舞台中央投下一束灯光，剧场里一片寂静，一位身穿黑色利落舞衣的女舞者伸展双臂，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时而刚劲有力、时而柔弱无骨的弧线，舞台背景是投影仪在白色幕布上投下的王羲之的“永”字。随着永字每一笔画在幕布上落笔，舞者的肢体也意象地表现出汉字笔画，特别是那笔“捺”，尤其形象。勾起我小学里练习书法时的种种回忆，每个学书法的孩子都习过永字八法，这个字的确经典，容纳了汉字点横竖勾撇捺这六中基本笔画，组合在一起稳重而平衡，特别是这最后的一捺，堪称点睛之笔，一个永字是否大气刚劲，就看这捺脚如何处理。提笔写捺时，每到捺脚出，都要轻抖手挽，以腕部灵动之力，顿挫出捺脚，并顺势划出捺尾。这份运气凝神和舞蹈真有几分相通。

 

独舞者下场后，双人舞上场了。男女舞者姿态优雅，容太极、权术和舞蹈姿态于一体，互相呼应，身姿或轻盈或扎实或猛烈或虚无，犹如在宣纸上落笔写出的一个个行草汉字。而我本人最喜欢的则是群舞场面。看似凌乱张狂的一个个舞者，组合在一个空间就是一副卷轴书法作品，错落有致、张弛有道。中国书画艺术最讲求的留白，在舞台上也表现得淋漓尽致。比如由大提琴和打击乐交织背景音乐就恰到好处的停顿，留下舞者用肢体延续音符的颤动，让人心弦触动。正当全部19位舞者全部集齐舞台，尽力挥洒出汉字行草的随意潇洒，突然音乐戛然而止，灯光渐暗，群舞者面目慢慢模糊，只留下领舞者以一个类似马步动作的剪影，深深印在我脑海里。大幕落下。所有观众都还在等待下一出舞码，没想到刚才的剪影已是整场演出的终点。可谓一气呵成，意犹未尽。等大家意识到这一点是，全场爆发出发自肺腑的掌声。舞者和林怀民光谢幕就整整谢了三次，引来一次比一次更雷动的掌声。70分钟的演出给我留下如此紧凑的感觉，还是第一次，比看古典芭蕾《天鹅湖》更有回味。也许是舞蹈的内涵唤起了我童年习书法的回忆和感触，更也许是编舞者深深把握住中国文化的灵魂。这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这群年轻虔诚的灵魂舞者。舞蹈技巧固然重要，但若非怀有对艺术最大的诚意和尊重，是无法引得观众的共鸣的。今晚，我终于明白为何云门舞集能享誉世界现代舞界三十多年而屹立不倒。